教工之家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中文 | Engish
 
  新闻中心
 
  ·学院新闻
  ·通知通告
  ·学术动态
 
 
    ::友情链接::
    
  学术动态


【新华文摘】王小锡:论道德之应该的逻辑回归
浏览次数:1146
 

论道德之应该的逻辑回归

王小锡

《新华文摘》2016年第21期

 

内容提要:道德是人立身处世与集体生存发展之“应该”和“实然”的统一体。唯有作为道德本体依据之应该通过确立明确的道德目标及其规范,并落实为具体的道德行动,才能实现道德之“应该”自身的逻辑回归,否则,所谓道德之“应该”将是没有意义且不能成立的“应该”。

关键词:道德/应该/道德本体/道德觉悟/道德行动

  

    对道德本体的研究和阐释需要从道德主体寻求切入点,并由此揭示道德之应该的缘由。历史上影响最大、争论最多且最接近于道德本体探究的是关于道德依据的“应该说”。正如宋希仁教授所说:“没有对‘应当’的自觉和理论认识,就没有科学的道德哲学和科学的发展观。”[1]建构科学的道德哲学,其最为基础性的概念就是对“应该”(“应然”“应当”)①的正确认识和把握。

  历史上许多思想家,不管是唯心主义者还是旧唯物主义者,他们对道德之应该的本体论追问要么坚持唯心的所谓辩证法,要么形而上学地去解析道德,难以给予科学的解释。如,沙甫慈伯利认为人天生具有一种能感悟道德善恶的“内在感官”——“道德感”,人的这种内在道德感,能够感觉出情感合意与否的样态及行为美丑善恶的性质。因此,人们对道德的价值判断是人的内在感官的直接感悟。康德认为,道德价值及道德法则不能建立在感性经验的基础上,而必须建立在人的善良意志的基础上。善良意志不是因人的感觉善而善,而是因其自身善而善。只有这种善良意志的善才是无条件的善。康德为了消除人们对于善良意志之道德善是否唯意志论的疑虑,着重指出,善良意志不是本能的意志,不是单纯追求感性快乐和幸福的意志,并认为单靠本能意志指导行为,那是没有理性指导的人所具有的日常生活中的意志。只有理性才能引导人们去追求更高的目的和价值,理性的最高使命就是产生善良意志,善良意志就是实践理性。总之,在康德那里,本体意义上的人的道德即为因其自身善而善的道德善。[2](326-328)尽管诸如此类的似乎不同理路的道德解释都力图在寻找道德存在的依据,但是道德缘何存在,并不是人的感觉或善良意志所能逻辑地说明的。以“应该”之辩证法视角探讨道德依据即作道德本体论追问则更进一步拓展了这一认识,最具代表性的是黑格尔。他认为,道德是作为具有普遍意义的“自己在我自身中是自由的”那种自在的“应该”,是“自然的定在”。但他又说,作为主体的人又不同于主体,“因为主体只是人格的可能性”[3],人其实“是被规定了的东西”[3](46),这个被规定了的“规定”就是自在定在的“自身自由”的道德转变为“主观意志的法”,即所谓的“抽象法”,它既是“自为地存在的自由的道德”自身,又是实现“自为地存在的自由的道德”的手段,“所以法的命令是:‘成为一个人,并尊敬他人为人’”[3](46)。然而,道德自身或称“自在道德”与作为主体的人的道德是有距离的。因为,抽象法带有主观性,它难以与自在的道德“应该”实现同一。为此,黑格尔试图让道德与抽象法在伦理阶段实现统一。他说:“伦理是自由的概念。它是活的善,这活的善在自我意识中具有它的知识和意志,通过自我意识的行动而达到它的现实性;另一方面自我意识在伦理性的存在中具有它的绝对基础和起推动作用的目的。因此,伦理就是成为现存世界和自我意识本性的那种自由的概念。”[3](164)简言之,“主观的善和客观的、自在自为地存在的善的统一就是伦理”[3](162)。黑格尔把道德与伦理分开的同时,又试图让道德与抽象法在伦理阶段实现统一。这是黑格尔在对道德作本体论阐释中超越康德的地方,也具有一定的思想合理性。但是,实现“伦理性的东西”即主观意志与行为的统一,这是黑格尔的一厢情愿。

  不管如何抽象地理解道德,道德仍然是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按照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从社会历史尤其是社会关系中来寻找道德的依据,才是唯一可走的正确道路。

  道德是指人“立身”“处世”的客观的应该及其所体现的责任和规范。为此,我们有必要以人为切入点去认识人的存在理由及其责任缘由。苏格拉底说过,人是理性的动物。孟子认为,“仁也者,人也”(《孟子·尽心章句下》)。亚里士多德指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理性更属于人了。人是讲道德、有理性的,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人是自觉的存在,自觉性是人之为人的重要依据。既然人的存在的合理性体现为讲道德、有理性的人的自觉性,那么,人的自觉性又是如何体现和展示的呢?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的自觉性体现在对人和人际关系的正确认识和把握上。人的存在的合理性和自觉性内在特质是人对人类所特有的人之关系性的认识和把握。

  人之关系性即人的社会性。事实上,社会为人的存在提供了依据,同时为人的生存和发展奉献了条件。而社会本质上具有“过程”特质,它是永恒的不断发展着的自然历史过程。决定于并受制于社会的每一个人“天生”或“注定”有责任为社会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应该为社会的发展不断注入自己应该注入的“要素”和“力量”。否则,人就将失去做人的资格。所以,人对其自身所面对的社会负责是人自身合理、自觉存在的前提。这就是说,人之为人在于按社会生活中的客观之“应该”所体现的责任和规范即道德要求立身与处世。

  我们所说的道德之“应该”所体现的规范要求有其自身的独特性,他不同于带有“角色意蕴”和“利益意蕴”特质的道德规范。尽管对于一定的角色和利益群体来说,体现为规范的特定的“应该”都是以“应该”理由出现的。然而,经济的、政治的、法律的、宗教的“应该”及其所体现的规范只能是一定社会的群体、阶层和阶级等的“应该”及其规范。尤其是在阶级社会中,“应该”及其规范都有阶级的烙印。而科学的道德之“应该”及其规范不同于政治、经济、法律、宗教之“应该”及其规范,它不代表某一群体、阶层和阶级等的角色和利益,除非某群体、阶层和阶级等的角色或利益代表着社会历史发展的方向,故体现为科学道德及其道德规范之“应该之应该”其本身就是“应该”的。换句话说,这“应该之应该”的“应该”不受任何因素的制约,是一种“必然”。所以,科学意义上的道德是“应该的应该之应该”,是道德本体及其道德规范之客观依据。

  同时,需要说明的是,道德主体是个人,也是集体。由于集体是个体组成的,个体的生存样态直接影响集体的生存样态和质量。因此,作为国家、民族、组织等道德主体的集体也要承担应有的对个人、对社会的客观的道德责任。同时需要说明的是,每一个人也应该对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负责,关爱自己,完善自己。一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是不可能有对他人、对社会、对国家负责的道德境界的。所以,道德也是指集体生存、发展的客观的应该及其规范。

    由是观之,我们所说的道德就是人立身处世与集体生存发展的“应该的应该之应该”的“人格化”。

  既然我们所说的道德是人立身处世与集体生存发展之“应该的应该之应该”,并明确提出要对社会、对他人、对自身负责,那么,这样的道德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哲学分析或哲学理念层面,唯有“应该的应该之应该”及其所体现的道德规范与人的完善和人际关系的和谐达到统一,我们所说的道德应该才有实际意义,道德之为道德即本体意义上的道德才是可能的或现实的。这也就是说,本体意义上的道德其实就是人立身处世与集体生存发展之“应该”实现理性样态下的道德。

  在伦理思想史上,由于本体意义上的道德理念不一样,关于理性样态下的道德的认识也大相径庭。客观唯心主义者认为,先在于客观世界的精神决定人和人类社会的存在,道德也随之被决定。黑格尔认为,人类社会连同道德都是由绝对精神外化而来,道德作为人的自由意志的一个环节,它因人、人类而存在。在黑格尔看来,自由意志体现为抽象法、道德、伦理三个逐步递进的精神现象,其中道德是主观内心的法则,是自我生存的应当的规定,因此,道德因人的存在而存在。对此,黑格尔说:“人格是肯定的东西,他要扬弃这种限制,使自己成为实在的,换句话说,它要使自然的定在成为它自己的定在。”[3](47-48)黑格尔接着说:“法首先是自由以直接方式给予自己的直接定在。”[3](48)按照黑格尔的关于道德实现的观点,道德已经深深地烙上了时代的标记。当然,也不要寄希望于黑格尔真正揭示人类道德的理性样态。事实上,黑格尔对道德本体的理解本来就缺乏科学的社会依据。

  主观唯心主义者(或理性主义者)普遍认为,道德决定于人们的“善良意志”,道德天生于人的“良心”。在康德看来,人之为人在于人是有理性的,而且人天生具有“善良意志”。因此,真正的道德就是“善良意志”的发现。“人之初,性本善”是我国传统的主观道德论理念,既然这样,那么,道德就是要发挥人们的善心,让人性得以真正体现。主观唯心主义者同样忽视或脱离社会现实谈道德,也都无法真正弄清道德本体及其理性样态。

  还有一部分思想者的道德观与唯心主义相左,这些人以旧唯物主义者居多。他们认为,道德目的就是利益,有利则为德,甚至认为利即道德。这样一来,就可能出现道德目的本身不道德的现象。因为,只顾及利益获得,忽视或不顾及获得利益的手段道德与否,往往出现与道德背离的行动。事实上,在旧唯物主义者那里也是不可能寻找到正确的道德本体理念及我们所理解的道德理性样态的。

  马克思认为,道德就是要“使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4]。所谓把“人的世界”“回归于人自身”,可以从以下几点来理解。一是指人应该具有崇高的道德境界,真正认识到人作为人而存在着的本质在于关系性,人的存在与对社会、对他人、对自己的责任同一和同在。二是指在完美的社会中,“个人的独创的和自由的发展不再是一句空话”[5],而且这“个人的独创的和自由的发展”应该是在个人应有能力基础上的聪明才智的充分发挥及创造。三是指“与人相称的地位”,即“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发展他的人的本性”[6],过着“能满足一切生活条件和生活需要的真正的人的生活”[6](626)。这里的人的本性应该是与共产主义社会的人的道德理性样态即共产主义社会的“应该的应该之应该”相一致或同一的人之为人的理由和要求。当然,在现时代,至于“真正的人的生活”应该是有尊严的、条件合适的、愉快的生活。四是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在现阶段,劳动尽管还不可能成为生活的第一需要,但事实上人们已经开始把劳动当作愉快的生活之一和健康的重要条件等。换句话说,人们已经开始逐步向劳动是生活的第一需要的生存状态趋近。

  从某种意义上说,回归人的世界就是回归人的关系。在马克思主义看来,把“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是由人的本质决定的,而“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4](505)。简言之,人是关系性的范畴。把“人的世界”“回归于人自身”就意味着必然地要把“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

  “使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的道德及其目标,蕴含着道德主体应该承担的责任和需要履行的规范。唯有承担应该承担的道德责任,按规范行动,才能实现人的完美和建成和谐的共同体。坚持和崇尚真正的自由,才能实现全社会的一切人的自由,并形成真正的自由人的联合体;坚持人格和利益平等,才能让人有尊严地劳动和生活,才能激发人们的劳动和生活积极性;坚持扬善遏恶、伸张正义,才能创建和谐的社会生活环境,实现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的回归。

    由是观之,马克思的“使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的命题是我们主张的道德即“应该的应该之应该”的规范体现和目标实现。因此,“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的社会就是道德化的社会。社会主义社会是不断趋向和逐步实现“使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的社会。

    如何才能使得人立身处世与社会生存发展之“应该”与“实然”获得真正的统一或同一,并不断地“使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逐步实现道德化的社会?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行动。唯有行动,道德之为道德才能真正实现,本体意义上的道德才具备真正的道德意蕴;唯有人人讲德、行德,“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才有可能实现。亚里士多德说:“合乎德性的行为,本身具有某种品质还不行,只有当行为者在行动时也处于某种心灵状态,才能说是公正的或节制的。第一,他必须是有所知,自觉的;第二,他必须是有意识地选择行为的,而且是为了行为自身而选择的;第三,他必须在行动中,勉力地坚持到底。”[7]朱熹从另一种角度指出:“知、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朱子语类·卷九》)因此,道德行动的本身即内含着“致知”“明德”。这就是说,只有坚持知行统一,才能真正实现德之为德,即本真意义上的道德。

  其一,要人人“知德”。唯有知善恶,才能树立正确的荣辱观,才能不断增强趋善扼恶的自觉性。首先要像普及法律一样来普及道德,使所有民众不仅知道社会生活中的善和恶以及道德规范是什么,而且都能懂得人和社会为什么需要道德。当然,不能忽视的重要前提是,要让道德的宣传教育起到理想的效果,还应该重视提升人们的文化水平,让人们在知其然的同时又知其所以然。同时,但凡一个道德觉悟及道德水平高的人和集体,其不仅深知何为道德和为什么需要道德,而且熟知系统的道德规范体系。因此,现阶段需要在加强道德理论和道德规范的研究和阐释的同时,深入推进道德的宣传和教育工作。

  其二,要人人“敬德”。道德是人立身处世与集体生存发展的要求,也是社会生活的基本方式和内容。缺少道德,人生、集体和社会将是不完整和不完美的,甚至会是被扭曲的、非理性的。要加强积德荣誉感和缺德羞耻感的教育,要在继承和弘扬传统美德、建设社会主义道德的同时,理直气壮地反对腐朽没落道德,反对道德麻木,反对缺德行为。当然,敬德更重要的是养成敬畏道德的习惯。一是要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坚守道德底线,不敢、不愿有违背道德的言行,及时纠正不适合道德要求的举动;二是要自觉履行应该履行的道德责任,并进而以“慎独”展示敬德的最高境界。

  其三,要人人“践德”。德之为德在行动,否则“人的世界即各种关系回归于人自身”将永远不可能实现,那个人的德、集体的德、国家的德、社会的德,也会德将不德。事实上,道德在本质上需要行动,离开了行动,道德就是“空中楼阁”。就我国现有道德建设的状况来看,科学、有机的社会道德实践体系尚没有完美形成,在一定意义上是我国道德建设的“短板”,也在一定意义上影响着社会践德正常而有效地展开。当务之急是要有践德的战略思路,要有宏观目标,要有社会道德实践的统筹规划;同时,要有切实的践德的战术路径,要动员人们积极参与志愿者服务、爱心互助、绿色行动等具体的道德实践活动,促使践德成为人人生活的一部分,让不可或缺的道德要素支撑完善的人和社会的形成与发展。

  注释:

  ①“应该”、“应然”、“应当”三词,在伦理学理论应用中,其含义基本一致,但是,“应该”一词更多地内含情理上的必然和必须之意涵,故更接近于道德的内在特质,所以,我习惯在文章和言语中用“应该”一词。

  原文参考文献:

  [1]宋希仁.马克思恩格斯道德哲学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465.

  [2]宋希仁.西方伦理思想史[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217-218.

  [3][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M].范扬,张企泰,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46.

  [4]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6.

  [5]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516.

  [6]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626.

 
版权所有:南京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